HP LaserJet 1020 是一款相当老的黑白激光打印机。打印机本身依然能正常工作，但到了 Apple Silicon 时代，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打印机没坏，驱动也装了，macOS 甚至能够识别打印机，但一打印就报错。 这次在 Apple Silicon Mac 上配置 HP LaserJet 1020 时，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最终发现，真正的问题并不是 USB、CUPS 配置或者重复驱动，而是一个隐藏得更深的架构兼容问题： HP LaserJet 1020 使用的旧 ZJS 打印 Filter 仍然是 x86_64 程序，而现在的 M 系列 Mac 已经是 ARM64。 这篇文章把整个排查过程记录下来，作为以后重装系统或再次遇到类似问题时的备忘。
一、问题现象
环境大致如下：
设备：Apple Silicon Mac
架构：arm64
系统：macOS
打印机：HP LaserJet 1020
连接方式：USB
打印系统：CUPSHP LaserJet 1020 的驱动已经安装，系统也能够正常识别打印机。 但是发送打印任务后，打印队列提示：
The printer software is not compatible with this device.同时打印任务中的 Data 阶段失败。第一反应很容易怀疑：
驱动没装好？
USB 有问题？
CUPS 队列坏了？
驱动版本冲突？但实际原因并不是这些。
二、先检查 CUPS 是否识别打印机
首先检查打印队列：
lpstat -p -d系统能够找到：
HP_LaserJet_1020而且已经被设置为默认打印机。继续查看设备 URI：
lpstat -v可以看到类似：
usb://Hewlett-Packard/HP%20LaserJet%201020?serial=...这说明几个基础环节都是正常的：
macOS
↓
CUPS
↓
USB
↓
HP LaserJet 1020系统不是“找不到打印机”。
三、检查 PPD 是否存在
接下来检查 CUPS 的 PPD：
ls -lah /etc/cups/ppd/本机存在：
HP_LaserJet_1020.ppd继续查看打印机支持的参数：
lpoptions -p HP_LaserJet_1020 -l能够正常列出：
PageSize
MediaType
HPResolution
REt
EconoMode
InputSlot
JamRecovery
PrintDensity
...这一步非常重要。因为它说明： PPD 本身能够被 CUPS 正常读取。 问题开始从“打印机配置”缩小到“真正负责处理打印数据的 Filter”。
四、找到真正的打印 Filter
检查 PPD 中定义的 CUPS Filter：
grep -E '^\*cupsFilter|^\*cupsFilter2' \
"/etc/cups/ppd/HP_LaserJet_1020.ppd"得到：
*cupsFilter: "application/vnd.cups-raster 100 /Library/Printers/hp/laserjet/hplaserjetzjs.bundle/Contents/MacOS/rasterToHPZJS"
*cupsFilter: "application/vnd.cups-command 100 /Library/Printers/hp/laserjet/hplaserjetzjs.bundle/Contents/MacOS/commandToHPZJS"到这里基本已经找到关键位置。当前打印链路实际上是：
应用程序
↓
macOS 打印系统
↓
CUPS
↓
Raster
↓
rasterToHPZJS
↓
HP ZJS
↓
LaserJet 1020也就是说，真正负责把 CUPS 数据转换成打印机能够理解的数据的是：
rasterToHPZJS五、真正的问题：Filter 竟然还是 x86_64
接下来检查这两个程序的 CPU 架构：
file \
"/Library/Printers/hp/laserjet/hplaserjetzjs.bundle/Contents/MacOS/rasterToHPZJS"
# 以及：
file \
"/Library/Printers/hp/laserjet/hplaserjetzjs.bundle/Contents/MacOS/commandToHPZJS"结果非常关键：
Mach-O 64-bit executable x86_64两个都是：
x86_64而当前 Mac 是：
arm64问题终于明确了。
六、为什么打印机能识别，却不能打印？
这是这次问题最容易让人困惑的地方。系统能够识别：
HP LaserJet 1020PPD 也能读取。USB 连接也是正常的。但是：
识别打印机
≠
能够执行打印 Filter真正打印时需要执行：
rasterToHPZJS但这个程序是 Intel x86_64 二进制。所以整个链路实际上变成了：
Apple Silicon Mac
ARM64
↓
CUPS
↓
尝试执行 rasterToHPZJS
↓
x86_64
↓
架构兼容问题
↓
Data failed这就是为什么表面上“一切正常”，真正发送打印任务时才失败。
七、解决方案：安装 Rosetta 2
先检查 Rosetta：
pkgutil --pkg-info com.apple.pkg.RosettaUpdateAuto如果没有安装，会出现类似：
No receipt for 'com.apple.pkg.RosettaUpdateAuto' found安装 Rosetta 2：
sudo softwareupdate --install-rosetta --agree-to-license安装完成后再次检查：
pkgutil --pkg-info com.apple.pkg.RosettaUpdateAuto如果能够看到：
package-id: com.apple.pkg.RosettaUpdateAuto
version: ...
volume: /
location: /
install-time: ...说明 Rosetta 已经安装。
八、直接测试 HP Filter
还可以手动验证这个 x86_64 Filter 能不能通过 Rosetta 启动：
arch -x86_64 \
"/Library/Printers/hp/laserjet/hplaserjetzjs.bundle/Contents/MacOS/rasterToHPZJS"执行后出现：
ERROR: Usage: rasterToHPZJS job-id user title copies options [file]注意：这个 ERROR 在这里反而是好消息。它不是架构错误。 因为我们直接运行 rasterToHPZJS 时没有传入 CUPS 所要求的：
job-id
user
title
copies
options
file所以程序正常启动以后，才打印 Usage。也就是说：
ARM64 macOS
↓
Rosetta 2
↓
x86_64 rasterToHPZJS
↓
程序成功启动 ✓架构兼容问题已经解决。
九、清理失败任务并重新启用打印机
之前失败的任务可能已经让 CUPS 暂停打印队列。因此可以执行：
cancel -a HP_LaserJet_1020
# 然后：
cupsenable HP_LaserJet_1020
cupsaccept HP_LaserJet_1020
# 检查：
lpstat -p -d确认打印机处于 Idle/启用状态。重新发送一个简单 PDF 测试。打印恢复正常。
十、检查是不是安装了多个驱动
问题解决以后，我又进一步排查了一次：
会不会实际上装了好几套 HP 驱动，只是其中一套碰巧工作了？
可以执行：
lpstat -p -d
lpstat -v
# 再检查
ls -lah /etc/cups/ppd/本机最终只有：
HP_LaserJet_1020.ppd继续检查 HP 驱动：
find /Library/Printers/hp -maxdepth 4 -type d 2>/dev/null | sort实际核心目录只有：
/Library/Printers/hp/laserjet/hplaserjetzjs.bundleFilter 也只有：
commandToHPZJS
rasterToHPZJS检查安装包：
pkgutil --pkgs | grep -Ei 'hp|hewlett|printer|laserjet'得到：
com.apple.pkg.HP_LaserjetZJS十一、当前正常工作的完整环境
最终通过：
system_profiler SPPrintersDataType可以确认当前环境。关键数据如下：
Printer: HP LaserJet 1020
Status: Idle
Print Server: Local
Driver Version: 1.6.1
Default: Yes
CUPS Version:
CUPS/2.3.4
macOS arm64
CUPS filters:
rasterToHPZJS
commandToHPZJS
Bundle:
hplaserjetzjs.bundle
Version:
1.6.1值得注意的是，系统信息中 PPD 显示为：
HP LaserJet 1022, 1.6.1但实际连接的是：
HP LaserJet 1020由于当前 ZJS 驱动链已经实际完成打印验证，因此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型号显示差异去修改已经工作的 PPD。
十二、最终打印链路
现在这台老 LaserJet 1020 在 Apple Silicon Mac 上实际工作的方式，可以概括为：
┌───────────────────────────┐
│ Apple Silicon Mac │
│ ARM64 │
└─────────────┬─────────────┘
↓
macOS CUPS
↓
HP ZJS Driver 1.6.1
↓
┌───────────────────────────┐
│ rasterToHPZJS │
│ x86_64 │
└─────────────┬─────────────┘
↓
Rosetta 2
↓
HP ZJS
↓
USB
↓
┌───────────────────────────┐
│ HP LaserJet 1020 │
└───────────────────────────┘所以 Rosetta 2 在这里不是打印机驱动。
十三、为什么不直接用 Generic PCL？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踩的坑。看到老打印机无法工作，很容易想到： 那直接换 Generic PCL Driver 不就行了吗？ 对于 LaserJet 1020，并不建议这样处理。 因为当前已经确认它工作的链路是：
CUPS Raster
↓
HP ZJS Filter
↓
ZJS
↓
LaserJet 1020这类 host-based/ZJS 打印机和普通支持标准 PCL 的网络/办公打印机不是完全相同的情况。 所以不要因为看到“LaserJet”就默认 Generic PCL 一定能够替代原来的 ZJS 驱动。
十四、这算彻底解决了吗？
从“正常使用”的角度：已经解决。 目前：
打印机识别 ✓
USB ✓
CUPS ✓
PPD ✓
ZJS Filter ✓
Rosetta ✓
实际打印 ✓但是从技术架构上，它仍然存在一个历史包袱：
ARM64 macOS
↓
x86_64 HP Driver
↓
Rosetta 2所以这不是“纯 ARM64 原生打印”。如果未来真的希望彻底去掉 Rosetta，需要寻找或者自行构建 ARM64 原生的 ZJS 打印链，例如：
macOS
ARM64
↓
CUPS
↓
ARM64 Native Filter
↓
foo2zjs / ZjStream
↓
HP LaserJet 1020但对于一台已经服役很多年的 LaserJet 1020 来说，如果现有方案稳定工作，为了去掉 Rosetta 而重新折腾整个打印链，实际收益并不高。
十五、以后重装 macOS，记住这几个检查项
这也是写这篇文章最主要的目的。如果以后重装系统，又遇到：
The printer software is not compatible with this device.不要第一时间反复删除打印机或者重装驱动。按照下面的顺序检查即可：
① CUPS 是否识别打印机
↓
② USB URI 是否正常
↓
③ PPD 是否存在
↓
④ PPD 使用哪个 cupsFilter
↓
⑤ file 检查 Filter 架构
↓
⑥ x86_64 → 检查 Rosetta 2
↓
⑦ arch -x86_64 手工验证 Filter
↓
⑧ 清除失败任务并重新启用队列
↓
⑨ 实际打印 PDF其中最关键的三个命令可以直接留作备忘：
# 检查打印机
lpstat -p -d
# 检查 HP Filter 架构
file "/Library/Printers/hp/laserjet/hplaserjetzjs.bundle/Contents/MacOS/rasterToHPZJS"
# 检查 Rosetta 2
pkgutil --pkg-info com.apple.pkg.RosettaUpdateAutoRosetta 不存在时：
sudo softwareupdate --install-rosetta --agree-to-license